日语的他动词与自动词配对（他動詞・自動詞）
中文里的“开”一个字就能干两份活：我开门，门开了——同一个字，谁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，英语的 open 也是如此。日语却不许走这条捷径：開ける（あける）是人对门做的事，開く（あく）是门自己发生的事，这是必须分开学的两个词。中文母语者在这里的处境很特别——汉字你早就认识，開 这个字一眼就懂，可区别偏偏全落在汉字后面的假名上，那一段一点忙也帮不上。再乘以几十个日常动作，你就得到了中级阶段最顽固的错误来源之一：不是概念难，而是配对太多，而且两个词听起来几乎一样。本篇讲清楚这个区别会给助词带来什么后果，给出值得背下来的配对表，说明为什么同一个 ている 在配对的左右两边意思不同，并给出真正记得住的练习方法。
1. 这个区别到底在说什么
他动词（他動詞，たどうし）描述的是有人对某个对象施加动作：有一个发出动作的人，也有一个承受动作的东西。自动词（自動詞，じどうし）描述的是主语身上发生的变化，或者主语自己做的事，没有宾语，很多时候连动作者都不在视野里。中文和英语其实也有这层区别——“我吃了午饭”是及物的，“我睡了”是不及物的——只是这两种语言大多把它留在句法里，需要时就让同一个词两边都用。
日语则把它写进了词汇本身。英语一个 open、close、start、stop、break、drop 用到底的地方，日语造出了成对的两个词：開ける／開く、閉める／閉まる、始める／始まる、止める／止まる、割る／割れる、落とす／落ちる。配对的两个词共用同一个汉字，读音也一眼看得出是一家人——这既是帮助也是陷阱。说它是帮助，是因为看见一个词，你往往能猜到另一半存在；说它是陷阱，是因为 閉める 和 閉まる 只差一个假名，你的耳朵有好几个月都分不稳。对中文母语者来说，这个陷阱还要更深一层：汉字既然相同，你会本能地觉得“这不就是同一个词吗”，于是干脆不去分——而日语恰恰把全部区别都放在了汉字后面那一两个假名上。
除了语法题能多对一道，这个区别为什么重要？因为日语靠这个选择说出了中文难以简短表达的东西：说话人是把一件事当作某人做的来呈现，还是当作自己发生的来呈现。在日语里这不是文体上的讲究，而是道歉、工作汇报、天气预报里天天承重的区别，它甚至决定一句话听起来是不是在认错。第七节会回到这一点。
2. 助词上的直接后果：を 与 が
把配对选对，最直接、最机械的回报就是助词会自动跟着定下来。他动词带一个用を标记的直接宾语；自动词没有直接宾语，发生变化的那样东西就是主语，用が标记（当它是主题时用 は）。
- ドアを開けます。（ドアを あけます）——“我把门打开。”他动词：我是动作者，门是宾语。
- ドアが開きます。（ドアが あきます）——“门开了。”自动词：门是主语，句中没有出现动作者。
- 電気を消しました。（でんきを けしました）——“我把灯关了。”電気が消えました。（でんきが きえました）——“灯灭了。”
- 会議を始めます。（かいぎを はじめます）——“我们开始开会。”会議が始まります。（かいぎが はじまります）——“会议开始了。”
这层关系是双向的，这也是它最好用的地方。知道动词，就知道助词；听见助词，就知道后面只能跟哪一个动词。把助词当成另一件要单独去背的事的学习者，等于把这件事的难度放大了十倍——助词是结果，不是额外的知识点。如果你对助词整体还没底，助词指南讲的是整个体系，而其中 を 与 が 的分工，正是在这里回本最快的一块。
进表之前先提个醒：を 也会跟在某些表示移动的自动词后面，标记经过的路径或空间——公園を歩く（こうえんを あるく，穿过公园走）、橋を渡る（はしを わたる，过桥）、家を出る（いえを でる，出门）。所以看见 を 本身并不能证明这个动词是他动词。不过这种用法范围有限、也容易辨认，并不动摇本篇所讲的这些状态变化配对的规则。
3. 核心配对表
下面这些是你最早遇到、也用得最多的配对。请按这个顺序、连读音一起、成对地记——难点全在读音上，因为汉字是共用的，帮不了你区分。这些词几乎全部出现在 N4 词表里，而日本语能力考试（JLPT）从 N4 往上就正面考它们。
| 他动词（他動詞）——接 を | 自动词（自動詞）——接 が | 中文意思 |
|---|---|---|
| 開ける（あける） | 開く（あく） | 打开某物／某物开了 |
| 閉める（しめる） | 閉まる（しまる） | 关上某物／某物关上了 |
| 始める（はじめる） | 始まる（はじまる） | 开始某事／某事开始了 |
| 終える（おえる） | 終わる（おわる） | 结束某事／某事结束了 |
| 出す（だす） | 出る（でる） | 拿出、提交／出去、离开、出现 |
| 入れる（いれる） | 入る（はいる） | 放进去／进入、进去 |
| 付ける（つける） | 付く（つく） | 安上、打开（灯、电器）／附着着、（灯）亮起 |
| 消す（けす） | 消える（きえる） | 关掉、擦掉／熄灭、消失 |
| 落とす（おとす） | 落ちる（おちる） | 使某物掉落／掉下、落选 |
| 上げる（あげる） | 上がる（あがる） | 抬高某物／上升、升高 |
| 下げる（さげる） | 下がる（さがる） | 放低某物／下降、降低 |
| 集める（あつめる） | 集まる（あつまる） | 收集、聚拢东西／人聚集起来 |
| 変える（かえる） | 変わる（かわる） | 改变某物／某物发生变化 |
| 決める（きめる） | 決まる（きまる） | 决定某事／被定下来、有了结论 |
| 続ける（つづける） | 続く（つづく） | 继续某事／某事持续下去 |
| 止める（とめる） | 止まる（とまる） | 停住、停放某物／某物停下 |
| 割る（わる） | 割れる（われる） | 打破、分开某物／某物裂开、碎掉 |
| 壊す（こわす） | 壊れる（こわれる） | 弄坏某物／某物坏掉、发生故障 |
有两行需要额外说明。終える／終わる 是教科书上的标准配对，但在日常口语里几乎全靠 終わる 撑着——授業が終わりました（じゅぎょうが おわりました，“课上完了”）远比任何用 終える 的说法常见。另外 入れる／入る 是唯一一对读音完全帮不上忙的：いれる 和 はいる 表面上看不出任何联系，只能硬记下来。
上面这十八组稳固之后，再补下一梯队就很值得了；到那时，下一节讲的规律会让它们几乎变得可以预测：直す／直る（なおす／なおる，修好某物／某物恢复正常）、見つける／見つかる（みつける／みつかる，找到／被找到）、起こす／起きる（おこす／おきる，叫醒别人／自己醒来）、並べる／並ぶ（ならべる／ならぶ，把东西排好／排成一列）、増やす／増える（ふやす／ふえる，增加某物／数量增多）、減らす／減る（へらす／へる，减少某物／数量减少）、届ける／届く（とどける／とどく，送去／送达）、沸かす／沸く（わかす／わく，烧水／水开了）、冷やす／冷える（ひやす／ひえる，把某物冰镇／变凉）、汚す／汚れる（よごす／よごれる，弄脏某物／变脏）、曲げる／曲がる（まげる／まがる，把某物弄弯／弯曲、拐弯）。这样一来常用配对就到了三十组左右，这大致也是一个从容的 N3 水平所默认的量。
4. 读音的规律——真的有用，但只是倾向
把表通览一遍，你会看出反复出现的形状。它们对猜词、对安排学习批次都真的有用，但把它们当作规则来讲就不诚实了——日语并不是照着这套规则设计出来的，它们只是历史派生留下的沉淀。请把它们当作很强的提示。
- 以 -す 结尾的，几乎一定是他动词。出す、消す、落とす、壊す、直す、増やす、減らす、沸かす、汚す、起こす。这是这一组里最可靠的规律，而且直觉上也说得通：-す 这个词尾来自古代的使役，意思是“让它发生”。
- 以 -aru 结尾的是自动词，配对的 -eru 是他动词。閉まる／閉める、始まる／始める、上がる／上げる、下がる／下げる、集まる／集める、決まる／決める、止まる／止める、変わる／変える、見つかる／見つける、曲がる／曲げる。只要看见 -aru，意思和它的另一半通常都能预测出来。
- 以 -reru 结尾的是自动词，多半带着“被弄坏、脱落开”的意味。割れる、壊れる、汚れる、折れる（おれる，折断）、取れる（とれる，脱落）。它们的另一半分别是 割る、壊す、汚す、折る、取る。
- -eru 的他动词，配一个更短的另一半。開ける／開く、付ける／付く、続ける／続く、届ける／届く。这里短的那个才是自动词。
接下来是但书，因为盲目依赖规律一定会翻车。有不少动词根本没有配对。走る（はしる，跑）、泳ぐ（およぐ，游泳）、死ぬ（しぬ，死）只有自动词；食べる（たべる，吃）和 飲む（のむ，喝）只有他动词。也有动词用同一个形态干两份活。開く 读作 ひらく 时，既可以是他动词也可以是自动词——本を開く（ひらく，打开书）和 店が開く（ひらく，店开门）——而同一个汉字读作 あく 时只能是自动词。一个汉字、两种读音、三种行为，这是实打实的雷区；最稳妥的习惯是把 ドアが開く 记成 あく、把 本を開く 记成 ひらく，当成两个独立的词条来学。还有些地方词尾会骗人：出る 以 -eru 结尾却是自动词，焼く（やく，烤）长着那副样子却是他动词。用规律把背诵量砍掉大约一半，剩下的一半到辞典里核实。
5. 为什么 ている 在配对的两边意思不同
从这里开始，配对不再是背单词的苦差，而是真正开始干活了。ている 这个形式有两种读法——正在进行的动作，或者一次变化完成后留下的状态——具体是哪一种，由动词决定。这些配对里的自动词多数表示瞬间发生的变化，所以落在状态那一边；它们的他动词伙伴表示持续的活动，所以落在进行那一边。语法一模一样，结果正好相反。
- ドアが開いている。（ドアが あいている）——“门开着。”这是在描述眼下的状况，没有人在做什么。
- ドアを開けている。（ドアを あけている）——“有人正在开门”（进行中），在合适的语境下也可以是“一直把门开着”。这是一个有动作者的动作。
- 電気がついている。（でんきが ついている）——“灯亮着。”和 電気をつけている 比一比——后者是“正在把灯打开”。
- 車が止まっている。（くるまが とまっている）——“那里停着一辆车。”和 車を止めている 比一比——后者是“正在把车停下、正在停车”。
- 財布が落ちている。（さいふが おちている）——“地上掉着一个钱包。”不是“钱包正在往下掉”——掉落是一瞬间的事，早就结束了。
最后这个例子最值得记住。你在街上对人说 財布が落ちていますよ，是在提醒对方钱包掉了、现在正躺在路面上。用他动词的 落としました 则是在讲掉落这个动作——財布を落としましたよ，“你的钱包掉了”，这句同样自然，甚至更贴心。两句都能用，只是把同一个情景框取的方式不同；能自己选，正是整个话题要练出来的本事。ている 更全面的机制，包括为什么 結婚する 加上它表示“已婚”、知る 加上它表示“知道”，在动词变形指南里有讲。
6. てある：有人特意布置好的状态
还有第三个选项，而且只有他动词能用：てある。把它接在他动词后面，得到的同样是一个结果状态，像自动词的 ている 一样——但多了一层含义：是人有意这么做的，通常是为了做准备。这个差别翻译出来很微妙，在日语里却清清楚楚。
- 窓が開いている。（まどが あいている）——“窗开着。”中性说法。可能是有人开了没关，也可能是风吹开的，对原因不作任何主张。
- 窓が開けてある。（まどが あけてある）——“窗是被打开的。”有人特意打开，并就这么留着，多半是有理由的。
- ビールが冷やしてあります。（ビールが ひやしてあります）——“啤酒已经冰好了。”这是告诉客人自己事先备好了东西的标准说法。
注意助词：開ける 和 冷やす 本来是接 を 的他动词，可在 てある 的句式里，宾语被提升成了 が，因为这句话现在描述的是那样东西的状态，而不是在报告一个动作。学习者常在这里吃惊，出题人也特别爱考。与它配对的 ておく（“事先做好”）是同一枚硬币的动作面：今天你说 予約しておきます（“我先把位子订了”），明天就说 予約してあります（“已经订好了”）。想说“已经准备好了”时用 てある，想说“它就是那么个状态”时用自动词的 ている——这一个小小的选择，会让你的日语听起来精确得多。
7. 日语为什么这么爱用自动词
下面这个习惯最容易让中文母语者措手不及。在中文会点出是谁干的、英语会搬出被动语态的场合，日语往往只用一个自动词，让事情本身站在那里就完了。
- コップが割れました。（コップが われました）——字面是“杯子碎了”。中文母语者的第一反应是说“我把杯子打碎了”，而 私がコップを割りました 在语法上也完全成立——只是它把你的责任推到了前台，而日语那句话本来不必这么做。两句都存在，但自动词才是无标记的、日常的选择。
- パソコンが壊れました。（パソコンが こわれました）——“我电脑坏了。”没有人会把这句听成指责。说 パソコンを壊しました 就成了“我把它弄坏了”，那是认错。
- 店が閉まっています。（みせが しまっています）——“店关着门。”英语在这里用被动分词，日语用的是自动词的 ている 状态；改成被动句反而奇怪。
- 予定が決まりました。（よていが きまりました）——“日程定下来了。”邮件里和职场上极其常用，请注意句中完全没提是谁定的。译成英语几乎必须用被动态。
- お湯が沸きました。（おゆが わきました）——“水开了。”水壶是你坐上去的，可烧开是水自己的事。
很容易把这解释成文化上的委婉，这里面确实有几分道理，但更实用的说法在语法层面：日语备着一整套自动词专干这件事，所以它不需要用被动来表达“事情发生了”。日语当然也有被动（られる 系列），也在用——只是常常带着“被别人的行为波及、因此吃了亏”的味道：財布を盗まれました（さいふを ぬすまれました）——“我的钱包被偷了。”正因为有这层受害的色彩，把中文或英语的被动句直接搬成日语被动，才常常听着不对。多数时候，该去的地方是自动词。给学习者的实用准则很简单：事情只是发生了、不需要追究谁的责任时，先伸手去拿自动词。
8. 怎么练才记得住
在这个话题上，普通的单词卡是失败的——一张写着“開ける ＝ 打开”的卡片，对真正构成难点的那一半只字未提。下面这套方法效果好得多，它建立在一个事实上：难的是分辨，不是回忆。
- 绝不单独记一半。把两个词放进同一张卡，并把助词烤进提示里：正面写“___ を開ける／___ が開く”，背面写读音和一个搭得上的名词。助词才是你在真实句子里真正能拿到的检索线索。
- 用固定句型来滚。挑一个名词，把配对跑一遍：ドアを開けます／ドアが開きます。然后换个名词再来一次：窓を開けます／窓が開きます。句型不变、内容换新——这样练出来的是反射，而不是一条知识。
- 按读音规律分批。一次只过 -す 结尾的他动词，下一次只过 -aru 结尾的自动词。按形状归堆，规律就替你分担了一半的记忆量，比按五十音图顺序或课本顺序高效得多。
- 一定也要练 ている 形。開いている 和 開けている 之间的差别正是意义所在，也正是听力理解会向你索取的东西。只练辞书形，这个洞会一直开着。
- 给自己的房间做实况解说。走一圈，用自动词的状态描述你看到的东西——電気がついている、窓が閉まっている、本が落ちている——再用他动词的动作描述你要做的事——電気を消します、窓を開けます。五分钟，什么材料都不用，而且它把配对贴在身体记忆上，而不是贴在一张清单上。
- 把复习间隔拉开。容易混淆的配对比普通词汇掉得更快，所以需要更多次数、摊在更长的周期里。把它们喂进复习卡组，别临时抱佛脚；间隔背后的道理在间隔重复指南里。
一个现实的目标：读完 N4 教材时能从容处理二十组左右，到 N3 中段做到三十到四十组。绝对数量并不多——JLPT 模块五个级别合计收了 2,904 个词——但这特定的四十组，回报是投入的许多倍，因为凡是讲物理世界的实用句子几乎都会用到它们。请在学习工具里把它们当作一个专门的集合来过，而不是让它们散落在一般的词汇复习里；一边过，一边把容易混淆的读音拿去和 N4 词汇指南核对。
9. 需要留意的常见错误
- ×ドアを開きます。開く 是自动词，不能带 を。要么 ドアを開けます，要么 ドアが開きます——把两边的一半互相拼错，是这个话题上最常见的单一错误。
- ×会議が始めます。同一个错误的镜像：始める 需要动作者和宾语。想说“会议开始”，要用 会議が始まります。
- 把 入れる 和 入る 弄混。かばんに本を入れます（“我把书放进包里”）对上 部屋に入ります（“我进房间”）。因为两个读音毫无共同之处，这一对比任何一对都更依赖硬记。
- 该用 てある 的地方用了 ている，或者反过来。窓が開いている 陈述一个事实；窓が開けてある 是说它被布置成了那样。想要“有人特意准备过”这层意思，就必须用他动词加 てある。
- 照搬中文或英语的被动句。“门是关着的”对应的是 ドアが閉まっていました，不是一个被动句式。先伸手去拿自动词，把 られる 的被动留给确实有人因他人行为而受到影响的场合。
- 想当然地以为一定有配对。很多动词根本没有另一半。辞典里找不到，多半就是没有；这时的绕行办法是使役（〜させる）或者 〜ようにする 这类句式，而不是自己造一个不存在的形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