て形：怎么变，以及十种用法

每个日语学习者的第一年里，都会有那么一个瞬间——日语不再是一堆零散的句子，而开始显出体系的模样。那个瞬间就是て形。在此之前，你能说食べます（“我吃”）和行きます（“我去”），却说不出“吃完就去了”“请等一下”“我正在读”“你可以坐这儿”“不许抽烟”“我已经做完了”“朋友帮了我的忙”。上面每一句，要求的都是同一个活用形。把它练到能脱口而出，大约十个彼此独立的语法句型会同时向你打开——这就是教科书在这里花掉大量篇幅的原因，也是回报如此丰厚的原因。本文先按动词类别整理构成规则，再用真实例句逐一走过这十种用法。

1. て形为什么是中级日语的枢纽

て形本身没有意义。它是一个连接部件：让动词停在半空、不作结、等着什么东西接上来的形态。接上来的是什么，意义就由什么决定。对中文母语者来说，这个发想并不熟悉，因为汉语是用一批彼此毫无关联的手段来分别表达这些意思的——“……然后”“请”“正在”“可以”“不许”“……之后”“试试”“已经”。日语把它们全部收拢进同一个形态。也就是说，学习的成本只付一次，利息却要收上好几年。

值得早点掌握它的第二个理由更安静一些：て形没有时态。像朝ご飯を食べて、学校に行きました（あさごはんを たべて、がっこうに いきました——“吃了早饭去学校了”）这样的句子里，承担过去时的只有最后一个动词行きました。て小句直接把它继承过来。这一点一旦内化，长长的日语句子就不再吓人：目光一路扫到句末，在那里读出时态和礼貌程度，前面的所有部分都挂在这个锚上。在初级迈向中级的门槛处，这是能把阅读速度提升得最多的一个习惯。如果动词基础还不牢，请先读动词变形基础指南——下面的内容都以你能判断一个动词属于哪一类为前提。

2. 按动词类别构成て形

日语动词分成两个规则类别，外加两个不规则动词。一段动词（一段動詞，常被叫作 ru 动词）的辞书形一定以 -eru 或 -iru 结尾：食べる（たべる，吃）、見る（みる，看）、起きる（おきる，起床）、教える（おしえる，教）。五段动词（五段動詞，u 动词）则以う・つ・る・む・ぶ・ぬ・く・ぐ・す当中的任意一个结尾。一段动词的て形规则简单得没什么可说——去掉る，加上て；五段动词的规则则完全取决于最后那个假名是什么。

いて／いで之分在于浊音，不在于写法

学习者常把泳ぐ的て形写成×泳いて。解决办法是别再把いて和いで当成两条互不相干的规则去背，而要把它们当成同一条规则去“听”：词干里的辅音是浊音，就会把后面的て一起拖成で。く是清音，所以给出いて；ぐ是它成对的浊音，所以给出いで。んで那一行也是同一个道理——む、ぶ、ぬ都是浊的鼻音，所以后面跟で；而清音的う、つ、る一组则给出って。把書いて和泳いで一前一后念出声，这条规则就会从“笔记本知道的知识”变成“嘴巴知道的感觉”。这类发音习惯值得有意识地培养；整张五十音图上的清音与浊音配对，请看发音指南。

行く：你每天都会用到的例外

按く的规则，行く（いく，去）本该变成×行いて。但它不是。它变成行って（いって），走的是って那一套。这是整个体系里唯一一个高频的不规则，偏偏又落在日语最常用的动词之一上，实在不巧。书写上的陷阱也要一并记住：行って（いって，“去，然后……”）和言って（いって，“说，然后……”）读音完全相同，只能靠汉字和上下文区分——认得汉字的中文母语者在这种地方占便宜，但也正因为读音相同，听的时候仍然只能靠上下文。駅に行って、切符を買いました（えきに いって、きっぷを かいました）——“去了车站，买了车票”。

形容词和名词也有て形

连接部件的角色并不只属于动词。い形容词去掉い，换上くて：安い → 安くて。な形容词和名词则都用で：静か → 静かで、学生 → 学生で。于是有この店は安くておいしいです（このみせは やすくて おいしいです，“这家店又便宜又好吃”），也有彼は学生で、日本語を勉強しています（かれは がくせいで、にほんごを べんきょうしています，“他是学生，在学日语”）。这里唯一的不规则是いい（好），它变成よくて，绝不是×いくて。

3. 用法1和2：连接动作，以及提出请求

用法1——顺序与原因。什么都不加的裸て形把小句串起来。它的默认读法是时间顺序，而且这个顺序不容商量：句子里先出现的事，就是先发生的事。起きて、顔を洗って、朝ご飯を食べました（おきて、かおを あらって、あさごはんを たべました）——“起了床，洗了脸，吃了早饭”。同一个形态也表示手段——バスに乗って行きます（バスに のって いきます，“我坐公交车去”，直译是“乘着公交车去”）——还表示原因——風邪をひいて、学校を休みました（かぜを ひいて、がっこうを やすみました，“感冒了，所以没去上学”）。日语里这种串联要保持简短；两三个小句是自然的，串到六个，在任何语言里都是拖沓的长句。

用法2——てください，礼貌的请求。加上ください，就得到了最当家的请求形式：ちょっと待ってください（ちょっと まってください）——“请稍等一下”。もう一度言ってください（もう いちど いってください）——“请再说一遍”。否定的请求不用て形，用的是ない形加で：心配しないでください（しんぱいしないでください）——“请别担心”。写成×心配しなくてください是初学者最常犯的错误之一，现在就把正确的形状练到腻，非常值得。想要更柔和、更谦恭的请求，〜ていただけませんか是标准的升级版：教えていただけませんか（おしえて いただけませんか）——“能不能请您教我”。这个形式属于敬语基础指南里讲的自谦语。

4. 用法3：ている——意思完全一分为二的句型

这是て形里真正难的地方。难，是因为日语在这里按动词本身作出区分，而学习者往往只用一个“正在”去套。好消息是，汉语其实备着对应的两套说法——“正在开门”和“门开着”——只是平时不会意识到这是两件事。ている有两种读法，具体是哪一种，取决于这个动词描述的是有时间长度的动作，还是一瞬间完成的变化。

• 持续动词 → 进行（“正在做”）。読む、食べる、書く、話す、待つ、降る描述的都是有时间长度的动作。今、本を読んでいます（いま、ほんを よんでいます）——“我现在正在看书”。雨が降っています（あめが ふっています）——“正在下雨”。
• 瞬间变化动词 → 结果状态（“处于做完之后的状态”）。結婚する、死ぬ、知る、住む、持つ、来る、開く描述的是开关被拨动的那一下。动作本身一瞬间就结束了，ている描写的是之后留下的状况。

让学习者栽跟头的三个例子值得明确写出来。結婚しています（けっこんしています）的意思是“已婚”，不是“正在举行婚礼”——婚礼早就结束了。要说婚礼此刻正在进行，得去描写仪式本身，而不是用这个形式。住んでいます（すんでいます）是“住在（某地）”，是陈述自己住处最普通的说法：東京に住んでいます——“我住在东京”。这里几乎不会用裸的住みます；如果你说×東京に住みます，听上去像是在宣布自己将要搬过去。而知っています（しっています）是“知道”——知道的那一刻是一瞬间的，所以ている给出的是随后持续着的“知道”这一状态。这个词有个有名的不对称：否定不是×知っていません，而是知りません（“不知道”）。肯定用ている，否定不用。这里没有什么道理可以打捞，只能当成事实记住。

ている还做两件事。它表示习惯和反复的行为：毎朝コーヒーを飲んでいます（まいあさ コーヒーを のんでいます）——“我每天早上喝咖啡”，这跟此时此刻毫无关系。而在口语里，い会整个脱落：何してるの？（なにしてるの）——“你在干嘛？”会话中听到缩略的〜てる的机会，远多于〜ている，所以两种都要让耳朵熟悉。结果状态这一读法还跟自动词与他动词的配对纠缠得很深：開いている（“开着”）和開けている（“有人正开着它”）指的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情形。

5. 用法4和5：许可（てもいい）与禁止（てはいけない）

てもいい字面意思是“即使做了也没关系”——许可这件事的运作方式正是如此。ここに座ってもいいですか（ここに すわっても いいですか）——“我可以坐这儿吗？”写真を撮ってもいいですか（しゃしんを とっても いいですか）——“我可以拍照吗？”这大概是去日本旅行的人最有用的一句话。肯定的回答通常是はい、どうぞ或いいですよ。稍微生硬一点的变体〜てもかまいません（“你这么做我也不介意”），在告示牌和正式场合的说法里不断出现。

てはいけない是它的镜像：“这么做可不行”。ここでタバコを吸ってはいけません（ここで タバコを すっては いけません）——“这里不许抽烟”。这是宣示规则的强硬语气——告示、老师、家长——所以作为学习者，你读到它的机会远多于自己说出它的机会。需要礼貌地制止别人时，〜ないでください是更柔和的选择。口语里てはいけない缩成〜ちゃいけない，ではいけない缩成〜じゃいけない：食べちゃいけない、飲んじゃいけない。请留意这个缩略的形状，因为同样的ちゃ／じゃ缩略在下面的てしまう那里还会再出现一次。

6. 用法6和7：てから（……之后）与てみる（做做看）

てから是普通て连接的加强版。裸的て形只是把事件按顺序排开，てから则明确要求前一件事结束之后，后一件才开始：宿題をしてから、テレビを見ます（しゅくだいを してから、テレビを みます）——“写完作业再看电视”。它还有第二份工作，表示“自从……以来”：日本に来てから、三年になります（にほんに きてから、さんねんに なります）——“来日本已经三年了”。两种用法都很常见，具体是哪一种，上下文会说得很清楚。

てみる来自見る（看），意思是“做做看，看看结果如何”。食べてみてください（たべて みてください）——“尝尝看”。着てみてもいいですか（きて みても いいですか）——“我可以试穿一下吗？”这里正好把上一节的许可句型叠了上去。陷阱在这里：てみる不是“努力去做某件难事”意义上的“试图”。“我试着开门（可门纹丝不动）”不是×開けてみた——尝试而未遂的意思归〜ようとする管。てみる始终带着“想看看结果的实验”这层味道，所以它和食物、衣服、没去过的地方搭配起来才那么自然。

7. 用法8和9：てしまう（做完／不小心）与ておく（事先做好）

てしまう是这份清单里感情色彩最重的句型，因为它同时带着两个乍看凑不到一起的意思，直到你看见贯穿两者的那根线为止。第一个是完成：宿題を全部やってしまいました（しゅくだいを ぜんぶ やって しまいました）——“作业全部做完了”。第二个是后悔，或者说非本意：財布を忘れてしまいました（さいふを わすれて しまいました）——“我把钱包给忘了”。電車の中で寝てしまった（でんしゃの なかで ねて しまった）——“在电车上睡着了（不是有意的）”。贯穿两者的那根线是不可挽回：事情已经结束，收不回来了。这感觉是畅快还是可惜，取决于那件事本身是什么。

口语里てしまう缩成ちゃう，でしまう缩成じゃう：食べちゃった（“全吃光了／不小心吃掉了”）、飲んじゃった、読んじゃった、忘れちゃった。这些缩略形在日常会话、电视剧和漫画里到处都是，也正是只学过完整形的学习者有时听不懂普通口语的原因。能把〜ちゃった当场认出是てしまいました的过去形，听力就真的会打通一层。

ておく来自置く（おく，放置），意思是为了以后而现在先做好，或者有意让某个状态就那么保持下去。旅行の前に切符を買っておきます（りょこうの まえに きっぷを かって おきます）——“我会提前把票买好”。エアコンをつけておいてください（エアコンを つけて おいてください）——“请让空调开着别关”。准备的意思用得更多，凡是提前做的事——预订、确认、上课前预习——用它来说都最自然。它的口语缩略形是〜とく（跟在で后面时是〜どく）：買っとく、読んどく、調べとく。

8. 用法10：てあげる、てくれる、てもらう——恩惠是有方向的

日语里没有一种中立的说法可以表达“某人为某人做了某事”。你必须选一个动词，把这份恩惠相对于自己流向哪一边这件事一并编进去。这在头一个星期会让人觉得是多余的负担，之后就会变成日语里最有表现力的机制之一。

第二行和第三行描述的是同一件事，只是从望远镜的两端看过去，而把它们分开的是助词：てくれる给帮忙的人加が，てもらう加に。把这一对练到自如，对于让这个阶段的日语听起来自然，比别的几乎任何事都管用；值得和助词指南放在一起复习，因为这里が与に的对立，跟你在别处遇到的是同一套机制。

关于てあげる有一条社交上的提醒。把自己正在施予恩惠这件事说出口，可能显得居高临下，对上位者尤其如此。对上司说手伝ってあげましょうか，语法不算错，但礼数上是失礼的；谦逊的お手伝いしましょうか（“需要我帮忙吗”）才是正确的做法。另外两个也有更礼貌的版本，而且极为常用：てくださる（てくれる的尊敬语）和ていただく（てもらう的自谦语）。教えていただきました——“承蒙前辈指教”。

9. 学习者真正会犯的错误

• 从ます形的词干去造。×読みて、×書きて、×待ちて。て形是从辞书形造出来的，不是从読みます。正确的是：読んで、書いて、待って。
• 把以 -eru／-iru 结尾的五段动词误当成一段动词。帰る（かえる，回去）、入る（はいる，进入）、走る（はしる，跑）、切る（きる，切）、知る（しる，知道）看上去都像 ru 动词，其实不是。它们的て形是帰って、入って、走って、切って、知って，绝不是×帰て。这一小撮词值得当成一份封闭清单整个背下来，因为它们个个都是常用词。
• ×行いて。行く打破了く的规则：行って。把它和書いて、聞いて分开练，别让这个例外污染了规则。
• 给て小句加时态。て形不随时态变形。“吃了然后睡了”是食べて寝ました，而不是把×食べました、寝ました用て串起来。时态只有一个，在句末，管着全句。
• 否定请求写成×なくてください。正确的是ないでください。見ないでください——“请别看”。
• ×知っていません。知っています的否定是知りません。肯定用ている，否定不用。
• 把ている一律读成进行。如果动词描述的是一瞬间的变化，ている就是状态。死んでいる是“死了的状态”，不是“正在死去”；来ています是“来了，人在这儿”；落ちている是“掉下来之后躺在那儿”。
• 混淆なくて和ないで。两者都是否定的连接形式，但ないで是“不做……就……”——朝ご飯を食べないで学校に行きました（“没吃早饭就去学校了”）——而なくて给出的是理由或状态：分からなくて困りました（“没听懂，犯了难”）。

要一次性改掉这些毛病，最有效的方法是自己产出，而不是阅读。从N5 词表和N4 词表里挑二十个你已经认识的动词，计着时间，出声把每一个都变成て形。然后加上一个句型再来一遍——二十个词全部用〜てください，接着是〜てもいいですか，再接着是〜てしまいました。每天十分钟，坚持两周，通常就足以让这个转换变成自动的；而自动化正是目标：只要还有一部分注意力在计算泳ぐ该用いて还是いで，你就没法在实时对话里把句子组起来。把同一组动词放进学习工具里过一遍，把怎么也记不住的留在复习卡组里，间隔安排就交给它们了；至于哪个动词属于哪一类，第2节的判别法可以帮你定下来。